回應《「一國兩制」在港實踐》白皮書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周二(10日)發表《「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下稱《白皮書》),全面解說北京對「一國兩制」及《基本法》的想法。從它的內容看,其實一點也不新鮮。若小心研究「一國兩制」歷史,自1979年針對統一台灣提出,至八十年代初由鄧小平倡議引用到處理香港前途,北京對「一國兩制」的官方理解就是《白皮書》所說的那樣。

 

「一國兩制」是中共因應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當時所處的內外政治環境而發展出來的一套和平統一政策。既是統一政策,容許「兩制」存在,自然是為了實現「一國」這目的的一種手段;因此,《白皮書》說「一國」是前提,「兩制」為從屬,對北京來說,從來都是這樣。

 

按《白皮書》所說,中央擁有香港特區的全面管治權,而香港能享有多少權力,在於中央政府授予多少權力,中央且對已授予香港的高度自治具有監督權。我在九十年代寫的論文中,就已經描述香港所享有的高度自治實為「鳥籠自治」。

 

這在《基本法》的條文內是可充分反映得到。其中一項確保中央能有效監督特區的高度自治,就是有關特首的產生、權力及角色的設計。中央為何那麼強調特首必須由她所認可的「愛國者」出任,並把權力透過行政主導的模式集權於他身上,就是要保證一位中央能信任的人去作中央駐港的最高代言人及執行者。不過,事實是經過十七年的實踐,這樣的模式證明在香港是行不通的。而普選特首的爭議正是環繞在如何能達成既有真普選,但又要確保「鳥籠自治」能維持下去這差不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官方對「一國兩制」的論述於2003年之前都是把「一國」與「兩制」的關係說成是平衡的,也不會特別提到中央對香港高度自治的監督權,反只會強調香港的高度自治權,目的自然是要以這種淡化「一國」主導地位的論述去讓更多人認同「一國兩制」。不過,自2003年七一大遊行之後,把「一國兩制」的官方論述回復到它的本質,先由一些法律專家提出半官方論述,到現在以白皮書這種政策文件提出官方的論述,是北京政府愈益擔心「一國兩制」在港實施失控,要搶回話語權

 

《白皮書》的內容既沒新意,它的意義更在於它發表的時機。《白皮書》兩萬多字當然不可能短時間內完成,必是經過一段不短的時間醞釀、草擬及修訂。但為何過去一直備而不用,而選在此時此刻才發表呢?明眼人也看到必是與香港政改有關。

 

政改現已發展至一個關鍵時刻,「和平佔中」計劃於6月20至22日舉行全民投票選出一個必然有公民提名的方案,並讓市民表達普選特首的方案必須符合國際標準讓選民有真正選擇。

 

「和平佔中」若能透過全民投票凝聚起強大民意,那必會影響北京在下一階段政改談判的選擇空間。

 

為了削弱「和平佔中」所可能得到的民意授權,這時候發表《白皮書》就是要恫嚇港人不要參與全民投票。雖經過那麼多年,但北京對港人的了解仍是實在太少。對不少港人來說,他們從來都是受軟不受硬的,且投票的機會成本極低,在這種恐嚇之下,他們原先還可能無意參與這種非官方的投票,但現在可能反會被刺激出來投票。

 

即使北京政府透過《白皮書》列明了「一國兩制」的底線,但制度的發展從來不會只是按創制者的原意或她的主觀意願去決定一切的。一旦「一國兩制」實施了,它就有了其本身的生命力。由《中英聯合聲明》開始,到《基本法》起草、過渡期,至回歸後經歷過多場政治爭議,對「一國兩制」和「高度自治」,不論中央政府是如何看,港人已孕育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理解及期望。

 

香港的公民社會亦已發展得相當成熟,即使中央政府不願承認,它已具備 了相當的自主自決的能力。即使在威嚇下,港人不會甘做順民,也不會輕易屈服於強權。港人已擁有了塑造「一國兩制」繼續應朝什麼方向發展的能力。6月20至22日的全民投票正是展示我們自主自決能力的重大契機。

 

只要我們不被嚇倒,繼續堅守香港的核心價值,在此關鍵時刻走出來以票發聲,「一國兩制」的前路並不能被《白皮書》定義了,一個更符合港人意願的「一國兩制」,那甚至是更有利於北京的長遠利益的「一國兩制」,仍不會是太遙遠的。

 

2014年6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