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新世代的訴求

雨傘新世代的訴求
蘋果日報 | 2014年11月11日

 

 

雨傘運動發展至今,其影響已不止於佔領行動會持續多久,或清場會是怎樣進行,甚至已超越了選舉制度的發展問題(雖是關連性極強),而是觸及了香港長遠管治的根本問題。雨傘運動所揭示的,是香港社會內已存在了一群數目達關鍵之數的公民(不一定要是社會內的大多數),他們對現行的管治制度、管治方法、及管治方向,都存在了非常大的不滿,而不滿的程度足以令他們支持甚至直接參與為期那麼久的街頭佔領行動。而這群公民更多是年輕及高教育水平的一群。

 

現在街頭行動的形式、規模及韌力,都只是香港管治問題的表徵,若不能處理得到產生雨傘運動的根源,對症下藥,即使能成功武力清場,甚或之後實施強權管治,也解決不了使雨傘運動出現的深層次矛盾。當然若清場處理不當,如使用過度武力或發生流血事件,必使矛盾進一步惡化,令以後去處理根源問題時變得更困難。雨傘在這裏被拉或打下來,必然會在另一處再次撐起。

 

雨傘運動的具體訴求是反對人大常委會的8.31決定,在行政長官選舉中要求公民提名,並要求立法會選舉廢除功能界別。但歸根到底,大家所要求的就是一個能確保平等政治權利的公平選舉制度。但再深一層去追問,大家為何認為現在的選舉制度是不公平,就是因為現制對某些階層傾斜。

 

現在反對真普選的言論,說香港實行的資本主義最重要是要保障資本家的利益;或說若實行真普選就會讓月入一萬四千元以下的人主導選舉;或是說宗教及體育界沒有經濟價值等,在在反映了現制度不公平的情況,及既得利益者狹隘、落後、自私及不公的思維。那就是要不合理地限制低收入人士的平等政治權利,以保障既得利益集團的政治及經濟利益,並由在上者去決定各界所能分配得到多少的政治利益。

 

若大部份人在這種不公平的制度下仍可在某程度上分享得到整體社會的經濟成果,那麼社會的反彈也未必會是現在那麼大。但現在的情況是,「有」的變得有更多,且要賺到盡,而「少」的會變得更少,更缺乏人可透過個人努力就可向上流的希望。貧乏的更陷入極大的恐懼中,擔心他們已是捉襟見肘的境況,若現制不變,更會惡化下去,令他們的生活失去了作為人的基本尊嚴。這種不公平的現象正是源自現行的管治制度、管治方法及管治方向傾斜於既得利益者的問題。這是香港深層次矛盾的一面。

 

但即使最終能更公平分配經濟資源(若現制不變,能達到的機會幾近零),已達關鍵數目的港人的意識,已超越了只是看眼前及物質層面利益的考慮。他們所追求的是香港的管治制度、管治方法及管治方向都必須符合平等、人權及人類尊嚴、公平、公義、可持續發展等抽象的價值,這是全球化下的必然現象。持這種價值的港人,更是年輕一代,社會未來棟樑的主流。因此,如現制不適時朝這方向作根本的改變,就根本不能滿足得到在雨傘運動中誕生的雨傘新世代(the New Umbrella Generation)的訴求。

 

掌權者及既得利益者(無論是在北京或香港的),若不能看透現在由雨傘運動所揭示出香港管治長遠問題的根源是甚麼,而只着眼於解決眼前佔領的危機,或是用冷處理的方法去令市民之間產生內訌以迫使佔領者撤退,或是部署武力甚或流血清場,或是把所有反對力量的領袖都拘押,都只能把香港現在所患的管治重病的表徵處理掉,卻完全漠視了重病的根源所在。既不是對症下藥,那病源仍在,重病必會再次爆發,且再爆發起來的激烈程度只會比今次更厲害,更難以收拾。

 

這是我對掌權者及既得利益者,出於愛香港由心而發的忠告。忠言逆耳,我也不望他們會聽得入,但我也只能盡我的責任,講出我認為要講的話。無論我在前路要面對甚麼,我也問心無愧了。在過去的一年多,尤其是過去的一個多月,我面對的批評及惡言是越益增加,但本着民主的精神,我當包容那不能包容我的,就讓雨傘去見證一切吧!

 

 


photo / SocRe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