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下兩種管治觀

信報 | 2015年1月9日

 

雨傘運動突顯出香港社會的不同對立面,因而揭露出香港不少問題。從支持及反對佔領運動的人所展示的價值觀,大體可看到兩種管治觀。這兩種管治觀是維持對立或是可整合,對香港未來發展有深遠影響,不止於馬路是否被佔或政制是否民主。

 

所謂的管治觀是人們評價管治是否好的準則。管治離不開透過改變人們的態度、決定或行為,以達到管治的目標;管治的最終目標離不開改善所有人的生活水平,問題是如何達成。因此,管治分別對管治的實際果效和管治的制度及程序都有要求。從最表層去看,反佔領人士的管治觀是重視管治實效,而佔領人士是重視管治過程須符合一些原則。反佔領人士批評佔領運動破壞社會秩序,影響一般人生活如上班或生意,損害香港經濟,更因有可能引致中央介入或收回對香港的支持,使香港可享有的自治受傷害。現有已經得到的,可能會失去,故反對佔領運動。這或可稱為實效管治觀。

 

支持佔領人士要求管治過程得確保平等及公平等原則。現有不民主、不公平的制度,從體制上向一些利益集團傾斜,故產生的政府得不到他們的信任;而他們要爭取的,正是建立一個能實踐這些原則的制度及一套相配應的程序。這或許可稱為原則管治觀。

 

表面看來,這是實效或現實主義與程序或理想主義之爭。但實效管治觀,至少在香港的情況,並非不要求管治程序須符合一定的原則。即使是相信實效管治觀的港人,也並非無底線的,不會為了令人們可實質享有合理的生活水平,而不計原則或容忍不擇手段的做法(如貪污或不守法)。

 

同樣,原則管治觀所追求的,最終還是人們生活水平可達到合理的程度,而他們認為只有合乎一些基本原則,這管治目標才能最終實行得到。因現在政府缺乏認受性,令任何可改善民生的政策也不能有效推行得到。故為了要有實效,才要求原則性的制度及程序改變。

 

因此,兩種管治觀並非是南轅北轍,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是優先次序有差異而已。

 

實效管治觀講的實效,較重視短期已可見到的效果,對一些宏觀大計,尤其是要從制度上進行原則性的改動,因難判斷成效,故抱較大懷疑的態度,傾向保守或緩進。持這觀點的人對現實世界已可見到的阻力有較大反應,在看不到任何能實質化解這些阻力的方法前,就傾向不觸碰這些難題,免陷自己於困境中。

 

從香港的情況看,他們覺得現在的社會狀況並不是太差,從絕對的水平看,港人的生活不能說是差的,故即使存在一些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也不應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故推行民主普選也不應一步到位;且北京政府對普選有那麼多顧忌,那自然不可以妄進了。

 

原則管治觀雖也講實效,卻較着眼於可持續發展所產生的長遠實效,因此必然會對管治有更長遠的想法及要求。雖然絕對的水平是重要的,但相對的水平也是同樣重要的。從香港的情況看,香港雖然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發達國家水平,但顯示貧富懸殊的堅尼系數卻也屬高水平,那證明資源分配出現很大的不公平狀況。

 

要改變就要從根本上針對現制的不足,作一些原則性的改革。但因未來必是不可能完全預知得到的,故他們寧願冒大一些風險而希望取得突破。面對來自北京政府對改變制度原則的阻力,持這觀點的人會有更大的動力去讓北京政府明白改革的急切性及重要性,即使可能會引發北京政府的懷疑及打壓,也願冒這樣的風險。

 

說真的,我看不到有什麼理由令這兩種管治觀要在香港長久處於對立的狀態,持不同管治觀的人在同一社會內共存,在一個多元、民主的社會本屬正常不過的事。或許北京政府在香港的管治問題上的取態,的而且確在此時此刻,令兩種管治觀的對立程度提升了。但若北京政府在雨傘運動餘波過後,能冷靜看到真正的矛盾點所在,以及看到要令香港長治久安是必須調整治港的策略,那麼到那時候,在兩種管治觀之間尋找橋樑和共識,雖非容易,卻也非不可能。